垂钓,是许多朋友们的爱好。因为它不但带给你收获的喜悦,更是修心养性的最好方法。掬一根钓竿,或独坐,或携三两知已,于小溪边,静湖旁,支一随身携带的小马凳,面对着一湖碧水,让白白的丝线沉入碧水。这既是一种期待,更是独守宁静的淡然享受。
垂钓的人是很少言语的,因为他们的心也随丝线沉入了平湖,随着鱼儿的灵动而飞扬。就是平时无所不言的知已在身旁,也只有偶尔的回眸。因为垂钓的本身钓的就是那一份恬然的淡泊。喧嚣自然不属于垂钓的范畴。所以说垂钓者是君子是绝对没有错的,所有的一切人世愁乐,悉与其无关。能钓到鱼固然薄喜,没钓到者也少忧怨,姜太公安逸的心态,绝对是垂钓者的信守的典范。那种悠然于林间池畔的从容淡定,更多的是自然所给予的清新,更或是心灵的一种净化。
如果说池畔溪旁的垂钓是追求一份宁静致远,那么汪洋大海里的垂钓只用能慷慨雄壮来形容。君不见黄泥涂上,钓“弹涂”者,高甩钓竿,用一根无钓勾的铁丝作钓线,准确而快捷的击打在小小的“弹涂”头上,力度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既击昏了“弹涂”,又不让它的皮肉受伤。然后他们踩着软软的海涂,深一脚浅一脚的去捡拾那些击昏的“弹涂”,如果你知道几十条“弹涂”才不到一市斤的份量时,你就不得不为他们的准确眼力与腕力而喝彩了。那种完全动感的画面,与江边湖旁的垂钓者的静态是何其强烈的对比呀。
海是波澜壮阔的,大风大浪注定了它喧嚣的本性。海边的人是粗旷豪爽的,大度的性格让他们崇尚于挑战自我而不屑于宁静致远。跟天斗,跟地斗,其乐无穷。强者毛泽东的话充分的显示了强者的风范。而海上的人儿呢?除了跟天斗,还要跟海斗。海上讨生活的人儿,习惯于大自然对自身的挑战。淡泊致远不属于海上的人儿,那在海上只能被称之为懦夫或是将被海无情的淘汰。试想在风尖浪谷中你还能守住那一份从容淡定吗?海上只有征服与征服二个选择,要么是你被征服,让生命如一粟消逝在海博大的胸怀,要么就是海被你征服,温柔的奉献礼物于你,并用轻吟浅唱为你扬起归帆。
海只属于强者,所以海边的人儿也就有了强悍的个性。如果他们不是捕渔而是钓鱼的话,他们同样不会像湖边的垂钓者那样的安逸从容。他们的垂钓是独特的,他们把几根木头弯曲成弧形,再用尼龙网覆盖的严严实实,只留迎潮面开着一个大口,组成一张半圆形的有点像蒸笼的网。再用杠杆原理,将带着石块的网沉入海里,里面不放一点诱饵。或是十分钟,或是半小时,在喝了几口黄酒后,他们掀动了扛杆,在露出水面的瞬那,你总可见到或多或少的渔儿。愿者上钩,这用网钓鱼的人儿可真的是让渔儿愿者上钓呀,因为他没有付出任何的诱饵。而且这种近似于粗犷的垂钓方式也只有海边的人儿才有,因为也只有海,才有如此丰厚的回赠。看着他们每天收获不少的渔儿蟹儿甚到是虾儿,你可以想见,动感的海洋与微澜的湖泊,给予人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不相同。
也许有人会说这种近似守株待兔些的用网捕渔方式算不上是真正的垂钓,毕竟他使用了网。如果这真的不能证明是一种垂钓的方法,那么我可以再告诉你我是如何海钓的,而且是一种最原始简单的方法,因为那是我儿时最常用的获取海鲜的方法。那就是用一根二十来米长的尼龙绳或是更长的都行,再在绳上拴上上百个海钓勾,在海钓勾上再挂上些捡的臭鱼烂虾作诱饵,直接丢到海里就行了,因为海水的浮力大,尼龙绳似沉非沉,那些臭渔烂虾在海中犹如活了般游动在浪尖波谷,时起时伏。就这样,你再将尼龙绳固定在码头上的铁链上就可以大功告成回家歇息了。
第二天早上,你就像是一个去收获的英雄,将尼龙绳提起来就成。也许海里的渔儿真的太多了,我从没有空手而回过。“牛角撑”、“鲥鱼条”、“红头君”“小海鳗”等等不一而足,多则几十条,少则十来条,海仿佛是收割不尽的庄稼地,你天天钓,就天天有收获。虽然那时候人小力微,加上码头边也出不了什么大渔,但那种收获的喜悦,总是伴我渡过愉快的儿时时光。何况有时候还有特别的惊喜呢,我就钓上过一条八斤来重的大海鳗,虽然细细的尼龙绳将我的手拉的生疼,但见到海鳗出水的那一瞬间,那种兴奋,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论起真正的海钓,我的这种儿时钓法纯属小儿科。真正的海钓,我有幸参加过一次。那时候是一九八七年的夏天吧,我应朋友之邀到大陈岛玩,朋友是个渔民,那时候钓石斑正兴,因为石斑鱼日本、香港人爱吃,当时的收购价就达到了三十多元一斤,属于海鲜当中最贵的鱼种。大陈岛是我国四大著名的渔场之一,渔的品种与数量在全国屈指可数,也是石斑鱼的主要产地之一。
时近黄昏,朋友叫我一起去夜钓,出于好奇,我没有推辞,虽然我有晕船的毛病。到了码头,那种阵势真的可以用“壮观”来形容。码头上千帆林立,桅顶的绿灯频闪,渔船的绿灯亮起,意味着渔船即将出海。“有这么多船出海钓石斑吗?”我有点疑惑的问。“是呀,都是去夜钓的,钓石斑一般都在晚上,那时段正是石斑觅食的时候”。朋友们随口回了句,又忙着起锚挂帆去了。
渔队出港后,就以对船(主船与僚船)为单位,各自驶向各自的钓点了,如群聚的鸟,转眼就各奔东西。我们这二只船是由东向西的,也就是说由海岸往深海开。此刻夜幕渐起,月儿悄然的挂在了天际,波轻浪平,满天的繁星倒映在碧波上,如洒落的珍珠,在微漾的浪尖闪烁着晶莹。除了船的马达发出的“突突”声和海水轻微的’哗哗“声,可谓是万簌俱寂。朋友与船员们都在舱里闭目养神,或许是已悄然睡去,除了我这个闲人好奇的睡不着外,只有勤奋的老大与大副还在忙碌,因为他们还要驾驶着渔船到达原定的海域。
大约在十点左右吧,正在我即将迷糊过去的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响亮的铃声,在我还搞不清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二条船上的好像在睡觉的渔民如弹簧般的从床上弹起。他们的动作干净而利索,不用一声语言,就各顾各的忙开了,拖线的拖线,上渔的上渔,那从船沿轱辘里拖出来的一捆捆小捍杖般粗的尼龙绳上挂满了一个个又粗又大的海钓勾,黑黝黝的勾尖开着很深的倒刺。拖绳的渔民熟练的拉开了尼龙绳,上渔的渔民拉起一个平伏的海钓勾挂上一条条半斤来重的青鱼、带鱼丝后,迅捷的传递到了僚船上。也就半小时左右吧,二条六千多米长的尼龙绳已准备完毕。
随着一声海笛,主船与僚船相背而驶,距离越拉越大,尼龙绳也随着船的分开,而渐渐的沉入了还算平静的海中。大约七八分钟后,船调转方向,复向海岸线方向行驶,二船是同向行驶的,真佩服渔民,二艘间隔三四公里的渔船竟齐头并进,微差竟不超过一二十米,真的是配合默契呀。尼龙绳的挂法是船头一条,船尾一条,犹如拴着二条船的链条,将二船链在了一起。船速是很慢的,估计不会超过时速五海里。渔船自外海向内海行驶了大约二个小时后,在主船老大的一声命令下,轱辘摇动,尼龙绳被缓缓的收起,随着绳子的拉起,渔民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绳子上海钩,不时的有一条条石斑被抓起,当然还有些其它的鱼儿,抓鱼的渔民都带着厚厚的防水手套,所以石斑及其它的渔儿刺不伤他们的手。第一次起绳,大约收获了三十来条石斑吧,约七十来斤。不够份量的,或是些其它不值钱的渔儿还未计算在内。
夜渐深,海风开始大了起来,气温急剧的下降,我又开始晕船了,在朋友的劝告下,我进舱休息去了,而此时,渔民们又开始了第二次的下绳。我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反正我感觉船晃的越来越厉害,而我也呕吐的精疲力尽。直到黎明船回港,我脚踏上码头时,我还感觉整个人都在晃。而朋友呢,脱下雨衣的时候已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反正他的脸是冻得乌青的。
“今天还不错,钓了有一百来条”,朋友的脸上透着兴奋。是的,他的脸开始出现红晕,毕竟丰厚的收获足以弥补他一夜的辛苦。“走,我们回家洗个澡,再给你做渔吃”,他扬了扬手中的几条小黄鱼,这是昨夜钓石斑时捎带上来的猎物,正好可以让我们大快朵耳。毕竟自已参予的收获就是最好的美味,起码那天中午我们吃的时候便有如此的感觉,我可以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小黄鱼之一,竟管朋友的厨艺实在是不佳。
这就是我参加的唯一一次真正的海钓,当第三天晚上朋友再让我去时,我心有余悸的拒绝了,那种晕船的味道真的不好受。在朋友略显惊诧的目光中,我知道,他有一种看不起我怯懦的卑薄,虽然很淡,但我至今想起来还有一种羞惭,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被人视作怯懦。虽然我是海边长大的孩子,但我明白,与真正的海的儿子相比,我还是缺少那种视风浪如无物的勇气。。。。。。
此次回家以前,我在电视里也曾见到过海钓,尽管电视上一再的声明,此是真正的海钓,但就我来说,我有一种哂笑。一大群人站在海边,手拿长长的钓竿,钓了半天,尽钓上些花花绿绿的热带观赏鱼,个个钓者皮肤白白,遮阳帽,太阳镜全副武装,老天,他们是在海钓呢还是在作秀?此种柔情绵绵,与狂放的海相比,能像个事吗?还有人还大言不惭的在那里介绍些海里钓上来的鱼的特性与品名,那副头头是道的样子,让我看到了书馆里的学究或是海洋科研人员啥的。光就那波平浪静的风和日丽的海滨,就让真正的海的儿子倒足了胃口了,还奢谈什么海钓呢?
所以我此次回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再参加一次海钓,以圆心中那曾经屈辱的梦,我要让我的朋友明白,我回来了,那怕此次就是晕死,也要真正的坚持到底,再来一次真正的海钓。可是回到家我失望了。因为那个朋友已成了海水养殖的大户,西装革履的样子最也找不回过去的影子。当我说起海钓的事儿,他乐不可支。“还海钓呀?想吃石斑鱼到我的养殖场里去捞几条就是,过去为了几块钱到海里去博命,现在谁还去海钓呀,那个苦哟。。”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过去的时光是没有丝毫留恋的,甚至还有一种卑薄,这种神情与当年我不去海钓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小镇已经不再,过去的海钓也逐渐远去。都市外的防波堤上,正有许多的红男绿女正在嬉嬉哈哈的装模作样的拿着钓竿,身后的越野车上正播入着轻柔缠绵的轻音乐。海钓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义而更多了娱乐的意义,也许在这些垂钓者的眼里,海钓本就是休闲放松的一种游戏罢了。
海上辣辣的太阳穿不透厚厚的防晒霜,变色的眼镜也让海失去了应有的蔚蓝。海边的儿子正在远去,那个刚强的坚毅的眼神,还存在于这片同样的大海吗?
“老兵们不会死,他们的背影在慢慢消逝”,在这里我想将麦克阿瑟将军的话改动一下。“海的儿子们不会死,他们的背影在慢慢的消逝”。是的,时代的进步,正让有些东西慢慢的消逝,就像渔民,正在这座现代化的大型都市慢慢的退出历史舞台。我不会在意渔民会不会继续存在于这座都市,我在意的是,这座都市还能不能延续那些慢慢消逝的渔民们身上的那种特有的豪气与坚韧。因为无论我们生活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那种视风浪如无物,敢于挑战海征服海的勇气,是不是还存在于这座城市及这座城市里的人身上。。。。。。


